笔下文学>其他小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PART 02 第二章 哀 伤
  黄太太是个挑剔的主,每次来店里颐指气使半天,最后只会挑一件便宜的衣物买走。李丽丽等人老远见她过来,早就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许连臻是个新人,这份活自然是落到了她身上。

  黄太太今日一如往常,挑剔完衣服价格便开始挑剔做工面料,最后挑了条真丝围巾,抬着下巴道:“你们店里的东西呀,我瞧了一圈,也就这几条真丝围巾还算可以。就这条,帮我包起来吧。”

  许连臻恭恭敬敬地送她到门口,把纸袋递给她:“黄太,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她口干舌燥,正欲歇口气,转身便见李丽丽直直地过来,笑吟吟地对她说:“连臻,今天你的销售额不错,要请客哦!”

  许连臻抬头:“好啊,大家想吃什么?”李丽丽拨了拨头发,似笑非笑地道:“就奶茶和蛋糕吧。奶茶我要陈记的,蛋糕就对面的吧,要热乎乎的,新鲜出炉的那种。”

  陈记奶茶是出了名的好喝,只是离得比较远,这么大雪的天,估计一来一回起码要走半个小时。

  许连臻不再多说,去休息室取过自己的羽绒衣、毛围巾、帽子和手套,转身而出。

  莫晓婷看着许连臻的背影,朝李丽丽不解地道:“丽丽姐,你不是刚说了要喝对面的卡布奇诺吗?怎么又让她去买奶茶啊?”

  李丽丽闲闲地欣赏着昨晚才做好的美甲,顿了数秒,方漫不经心地道:“你们不都想喝陈记吗?不想喝的话,刚刚怎么不说?”

  何燕然等人心里都知道是因为最近连臻销售业绩越来越好的关系,让李丽丽嫉妒了。许连臻虽然不会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推销,但是她很会搭配,店里普普通通的衣服配饰,在她的巧手下,很能搭出一番味道。所以手上的回头客也日渐增多,虽然还未能与李丽丽的销售业绩相比,但已经让李丽丽产生威胁之感。

  她们都心知肚明,但李丽丽素来在她们面前张狂惯了,她们也不敢替连臻出头,怕最后触霉头的是自己。被李丽丽等人故意孤立的冷暴力可并不好受。何燕然等人自知惹不起,也唯有讷讷不出声。今天又正好孟店长休息,否则她一定不会同意连臻出钱请客的。

  许连臻深一脚浅一脚地抱着奶茶,到了咖啡店外。忽然止住了脚步。咖啡店的玻璃通透,因为傍晚时分,里头已经灯火通明了。

  有一对情侣坐在临街的玻璃幕墙前,女的俏皮可爱,男的高大阳光。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那女孩子伸过手,盖住了男生手背,嘟着嘴巴,轻轻摇首,娇俏的模样,煞是动人。

  许连臻抱着暖暖的奶茶,愣了片刻后,才推门而入。

  何燕然找了个空当,将钱偷偷地塞到连臻的手中:“这里还有芳华和李淑的。”许连臻只是推着不要。何燕然道:“你拿着。你进来这么久,我都还没有请你吃过东西呢!”连臻摇头:“大家都是同事,何必见外呢?”

  何燕然一把塞到她口袋里,急急转身而出:“我要去看店了……还有……”她的声音压低了许多,“连臻,你小心丽丽姐。我感觉她盯上你了。”

  许连臻默默地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李丽丽在故意为难她。可是她能如何呢?唯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熬一天算一天吧。

  以前,比这艰难许多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

  屋子里小小的,打开暖气,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这大约也是小屋子的好处吧。许连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开水,喝下之后,开始动手整理一些衣物。又到探视父亲的日子了。

  车子晃晃悠悠地到达了她要下的这一站。是很偏僻的郊外,监狱的四周都极为空旷,这个也不例外,边上都是一望无际、延绵不绝的稻田。

  许连臻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灰蒙一片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才抬步跨了进去。

  父亲许牟坤这两年来一下子像是老了二十岁,两鬓都是白头发了。见了她,一直怔怔不语,到了后来,语带哽咽地吩咐道:“小臻,以后不要再来看爸爸了。”

  许连臻一愣之后便反应了过来。她当作没有听见。只是笑,深深浅浅地笑,眉角眼梢都弯弯的:“爸,看,我给你带了两件羽绒服,一长一短,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颜色……还有,这里有一点钱……”幸亏孟静姐送了她不少衣服,所以她才有余钱给父亲买衣物用品。她在里头待过,知道钱的重要性。所以把身边所有的余钱都给父亲带了过来。

  许牟坤隔着玻璃望着她,板着脸严肃地道:“小臻,听爸爸一句,以后不要再来看爸爸了。就当我死了。你以后就是来,我也不见你。”

  许连臻心里头的苦涩如同泉涌,一阵阵翻滚而上,直冲鼻翼。可她脸上还是在笑,撒着娇道:“爸……你说什么傻话呢?”

  许牟坤虽然颓废憔悴了,可那气势隐隐还在:“你听爸爸的话。知道吗?以后在外面,别人问你爸妈什么的,你就说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知道吗?”

  她吸着气,试图控制眼里的酸涩:“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她,叶英章根本无法接近爸爸。如果不是她,爸爸不可能这般轻易地相信了叶英章。

  许牟坤摸着玻璃,将女儿的相貌牢牢地在这一刻铭记住:“小臻,你还年轻,这一辈子还很长很长。爸爸不想连累你……一个走私贩的女儿怎么找到好男朋友?更何况……更何况你还……”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更何况她还坐过牢,有过前科。

  许牟坤恨得咬牙切齿:“想不到叶英章这小子这么狠心,当初他答应我的,只要我交代所有一切,他会保你没事。谁知道……”

  许连臻漠然地打断她爸爸的话,垂下了眼帘:“爸,不要再提他了。我已经把他忘记了。”许牟坤顿了顿之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把他忘记了。”

  半晌后,许牟坤道:“小臻,以后找一个好一点的男人,有份正当的职业,也不需要太有钱,也不一定要长得好看,只要真的对你好,真心疼你,能过小日子就行了。答应爸爸,找这么一个男的,然后好好过日子。啊!”

  许连臻把手放到了玻璃上,盖着父亲的手。隔了厚厚的玻璃,似乎还能感受父亲的温暖的体温。和小时候一样,那么让人妥帖安心。许连臻只觉无数的酸楚聚集在眼中,她已经强忍不住,马上要落下泪来了。她深深地吸着气,用力点了点头。

  许牟坤缓缓地道:“找到了,记得来看爸爸最后一次,但一定记得对那个人说我是你远方的亲戚,看着可怜才来看我的。”

  许连臻含在眼里的那串泪珠,终于是滚落了下来。

  许牟坤的声音严厉地从电话线那头传来:“记住了吗?”

  连臻闭上眼帘,在簌簌而下的泪水中,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我知道。我知道了……爸……”她知道父亲不是说说而已,他不愿意连累自己,他真的不会再见自己了。

  玻璃墙里头的许牟坤毅然地放下了电话,转身离去。只有站着的狱警看到他双目通红,悔恨的泪水缓缓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许连臻捂着嘴趴在台上,好似一只受伤绝望的小兽,无声啜泣。

  纷纷扬扬的大雪,断断续续地一连下了几天。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许连臻每日照常乘公交车上班,为了不迟到,特地早起,每天提前一个小时,搭乘最早的公车上班。

  她有时候在车子里头,呆呆地隔着车窗望着一个又一个的路人,一辆又一辆的车子。这些个路人和这么多的车辆,无论在这城市有没有房子,有没有家,总归是有人在某处等着他(她)的。所以他们无论赶多远的路,多寒冷的天气,心底深处还是温暖的。

  可是,就她,单单就她,什么都没有。很多时候,无论在她的小屋子里还是在工作的地方,她总是觉得好像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漫无边际的旷野之中,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都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一连数天的大雪,店里的工作人员都找了各种理由请假,只有许连臻风雪无阻地准时上班。孟静自然什么都看在眼里。这天,她把连臻叫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连臻,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么大冷的天,我已经向总公司给你们申请大雪天的交通补助费。要是实在没公车,你就打车吧。这属于特殊情况,我给你报销。”

  说到这里,孟静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事情,连臻。这几天人手实在不够,你看能不能再辛苦点……尽量每天坚持到最后?”

  许连臻知道店里的情况,这么多人请假的情况下,实在无法再按往常那样分两批下班,便点头应道:“好。”

  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什么交通费。当然她也没有那么傻,该拿的不拿。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处地方需要她的,有一个地方让她觉得不那么茫然孤单。况且,她的确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失业了,那她真的只有去喝西北风的份了。

  其他人再不济,也有父母兄弟。最少,也还有朋友吧。可是,唯独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有时候觉得那么累,那么疲倦,想找个人说说话,却也没有。

  叶英章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准时出现。许连臻有时候真的觉得奇怪了。他跟着她干吗?她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当年两人是谈过一段时间的清纯恋爱,但那也是假的而已。他不过是在演戏。只有她那么傻,那个时候会为他的一句话整夜不眠,为他的一个阳光笑容心会狂跳半天。

  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那天回到家,她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手,连澡也不舍得洗……心里那般的雀跃欢喜,好像有无数无数的蝴蝶在里头展翅飞舞……

  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现在想来,不只是傻,简直连用春字底下两条虫的那个字也无法形容万分之一。

  马路上结了冰,又硬又滑……光线昏暗不堪,而她整个人又处于精神恍惚状态……忽然之间,只觉得脚一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直直地朝下面摔去……身体可能是冷到已经僵硬了,她似远似近地听到“砰”一声闷响传来,自己整个人已经着地。

  有人朝她跑过来,扶起了她,语气焦急:“连臻,你怎么样?脚没事吧?疼不疼?”还是这个怨魂不散的叶英章。他到底有完没完?她就算摔死在这里,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现在每天这么空跟着她,不用去做卧底了吗?

  许连臻蹙着眉,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慢慢爬起来。脚腕和膝盖处的麻痹感现在已经缓了过来,痛意已经越来越明显地传过来。看来是扭到脚了。

  叶英章颓然无力地站着,张着双手,想要扶她。又被她厌恶至极地甩开……如此重复,再重复。

  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颓然无力地道:“连臻,无论你再怎么恨我,你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许连臻试图走路。然而,脚一用力就痛得抽气。她心里又恼又恨:关他什么事?就算她死了,也与他叶英章无关。

  叶英章自然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嫌恶,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前面有一家医院,我送你去看一下医生。”

  许连臻挣扎着总算靠自己站了起来,右脚腕钻心地疼。坏了,看来还不只是扭伤而已。她跷着受伤的脚,跳了几步,在马路边探出手,想拦一辆计程车。

  可是这么晚的天,这么大的雪,这块地方别说车影了,简直连个鬼影也没有一个。

  她吸了口气,又尝试着走几步看看。然而,除了疼还是疼。冰天雪地,等得人都要僵掉了,还是没有一辆车子经过。偶尔有一两个路人,都是神色匆匆,着急回家的模样。

  最后,没有别的法子,许连臻还是上了叶英章的车子,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很有骨气地站在原地,宁愿冻成冰棍,也不会上叶英章的车。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许连臻已经学会了,在很多时候,骨气这东西是不能当饭吃的。她把身边所有的钱都给了父亲,现在真的连感冒这种小病都生不起。脚伤可大可小,万一摔断了骨头的话就麻烦了。

  挂了急诊号,值班医生看了许连臻脚红肿的程度,又问了几个问题,就直接给他们开了张单子,让他们去做CT。

  做CT在另外一幢楼里,要过一个长长的通道。叶英章搀扶着她,慢慢走着。她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遥遥渺渺的香。好像觉得像是玫瑰,也好像不是。如此与她接近,像是虚幻梦境……他轻轻嗅着,不敢用力,只怕惊醒这一场好梦。

  她以前的头发很长,又黑又顺,就跟电视里洗发水广告里头的一模一样,瀑布一般披散在肩上,抱着小白,大眼微眯,鼻子微皱,顾盼间老是在笑。

  他第一次见她,她不是抱着小白,是抱着两本书……不,确切地说,那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五福市的公安局会议室。大大的房间里头,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幻灯片在闪烁……她的照片杂在一堆凶神恶煞一样的人物当中,不由得让大家眼前一亮……

  那张照片是偷拍的,她披着一头黑发,望着远处,正璀璨而笑……会议室里有明显的吸气声……坐在他身边的小吴,偷偷地跟他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对他说:“想不到,这姓许的王八蛋还真会生。女儿竟然这么清纯漂亮,可以去选港姐了,而且属于保证当选那种……”他想笑,可又要顾忌在座的各位领导,便强忍着,正襟危坐。

  通道一侧有数个台阶,走下去的时候,叶英章怕她又给摔了,下意识地便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很厚,许连臻脑中“轰”一声,只觉得血液上涌。她似被烙铁烫到一般,骤然挣扎着摔开了手。

  许连臻拦住了一个路过的护士:“护士小姐,能帮我找把轮椅吗?”叶英章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愿意跟自己有过多肢体接触。也不为难她,跟护士去取了张轮椅,扶着她坐下后,这才推着她去了CT室。

  叶英章扶着许连臻根据医生要求站好拍摄的姿势。拍片医生查看无误后,对叶英章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叶英章:“没关系,我在这里陪她。”

  许连臻淡淡地拒绝:“不用了。”

  叶英章很坚持地表示自己愿意留下来陪她。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见两人相貌登对,情侣的印象早已经先入为主了。他听叶英章这般痴缠,不由得和蔼地笑了出来:“到底是小青年啊,连拍个片子都这么恩爱。”

  两人一听,各自都有点恍惚,一时相对无言。

  最后检查结果出来,是脚腕严重扭伤,骨头没有损伤。医生叮嘱说一定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最好两三个星期不要动。这期间如果想要动的话,最好拿拐杖走路,但是受伤的脚最好不要着地。给她用弹性包带包住了脚,又配了一些消炎化肿的口服药和擦的药酒,还交代了回家最好用冰敷一下。

  最后,到底还是让叶英章送她进了屋子。

  一推开门,叶英章明显一怔。空间很小,一眼就可以望尽。只放了一张床,一个桌子。桌上还放了一个小煤气灶,一个热水壶,一个杯子。简陋到空气里都散发着一种无奈凄凉的味道。

  叶英章只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像被棍子狠狠地打了一记似的,难受得发闷发疼。他有想过她现在的生活应该不是很好。可是想到是一回事情,真的看到这样子的情景,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她以前的房间,什么都是她最喜欢的欧式公主风格。干净闪亮的地板,玫红的花朵墙纸,白色的公主床,白色的窗帘……

  跟这个地方,有天壤之别。

  可那一切,都是他亲手毁掉的。虽然到目前为止,对她父亲许牟坤所做的一切叶英章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但是,他对她一直都是内疚的……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他应该做的……可是午夜梦回,叶英章总是逃不过自己内心的自责愧疚……

  原来单位的小马和小吴都一再地劝过他:“这只是个任务……你不过按命令执行而已……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你做得并没有错。”

  或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觉得一切不过如此而已。如果今日易地而处,他或许也会这么开解别人。或许从公事和道义上他的确没有……但是,在私人感情上……他真的亏欠了她的。

  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弯着眼睛朝他而笑的明媚女子。

  他欠她的,这辈子也弥补不了。但是如果能弥补一点,就算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许连臻手撑着床板,缓缓地在床上坐了下来。尔后,她平静冷淡地抬头:“叶警官,真不好意思打扰你到这么晚。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如此明白的逐客令,想来不是耳朵有问题的话,都应该听得懂。

  叶英章正取过热水壶,往杯子里注水。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杯子里缓缓升上的水位,好一会儿才道:“先吃药吧。”说罢,将取好的药丸和水,递给了她。

  许连臻没有接。叶英章也一直维持着递给她的动作,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方才所说的话。他明白她真的是厌恶他到了极点。好半晌,他终于是放弃了努力,轻轻道:“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记得吃药。我明天一早给你送吃的过来。”

  许连臻摇了摇头,淡漠道:“不用,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叶英章也不再说话,无声无息地凝视了她片刻,方才转身而出。

  “吧嗒”一声轻响,是房门落锁的声音。

  杯子就搁在她触手可及的桌边,热气袅袅。许连臻怔怔望着,眼睛里低沉沉的没有任何光芒。她呆了好半晌,才伸手去拿杯子,触手已温。最后,和着药片,一仰头,吞了下去。

  小时候,她最害怕生病了,因为讨厌吃药,也讨厌打针。那个时候,父亲总是抱着她,早早买了水果罐头或者糖果话梅之类的,哄半天骗半天,才能让她吃下药去。

  爸爸……这么孤单脆弱的时刻,一想到父亲许牟坤,眼睛便热热的,似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不能哭。许连臻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也不能有任何改变。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哭了,而对她有任何温柔的。

  许连臻轻仰着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隐约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随后又觉得不可能,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找她呢。在这一带,除了玲姐,她几乎不认识任何人。

  “砰砰砰”,又一阵敲门声传来的时候,她才敢肯定确实是有人在敲她的门。叶英章的声音传了过来:“连臻,我买了点水果、蛋糕,你饿了就吃一点。”

  许连臻咬着唇,没有吱声。半晌后,只听叶英章无奈地道:“那我把东西放在门口了。”

  许连臻还是不说话。好一会儿,她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这一次,叶英章确实是离开了!

  叶英章,何必呢!大家早就没有一丁半点的关系了。不如放过彼此吧,也给她一条生路。

  那个晚上睡得并不好,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又梦到了他手臂受伤,鲜血淋漓的镜头。许连臻捂着胸口,“啊”的一声尖叫着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喘息着拧开了灯,取过手表,显示的是早晨5点12分。标准的起床时间。许连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子的生活。

  三年前的她,哪一天不是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急急忙忙地下楼吃早餐,去上课?现在,不照样适应得好好的?

  现在还早了些,她还可以在被子里窝一下。只是等下无论如何要下楼,给孟静店长打个电话,跟她请假。医生说要休息三个星期。唉,三个星期不上班,店里会不会不要她呀?!

  她思绪起伏,因担心上班的事情,到底还是睡不着。索性起了,跷着脚,一跳一跳地去煮粥。地方小也还是有好处的,就两三步的路,完全不用担心走不了。

  然而,等下下楼可又是件麻烦事。许连臻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左右环顾了一下,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长柄伞上,不由得眼睛一亮。不错,这个可以当拐杖用一下。

  小米粥“咕噜咕噜”地在白瓷锅里冒热气,她抱着小抱枕,怔怔地望着。白烟细细地冒出来,熏得人身上似乎都热热的。

  喝了一碗粥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8点了,她取过了羽绒外套穿上,拿了角落里的长伞,打开了门。门口赫然堆着一个超市塑料袋,满满的一大袋。

  许连臻只看了一眼,弯腰将袋子移开了些,这才缓缓地跨了过去。因右脚完全不能使力,到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身汗。

  大约正是上班时间的缘故,白雪皑皑的街上路人也很多。她一步又一步,总算到了街角处的杂货店。现在这个年头,人人都有了手机,有的还不止一部,连公用电话都快成历史遗迹了。这一条街也只有这家杂货店里还有一部老式的公用座机电话。

  打通了孟静的手机,说明了情况。孟静自然一口准了假,还关切地叮嘱道:“连臻,这个扭伤的事情可大可小,你要好好养伤。否则造成习惯性扭伤就麻烦了,以后可是要吃苦头的。”又说,“店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这种情况应该属于工伤的。我回头跟总公司申请看能不能按工伤处理。记住了啊,要好好休息。”

  许连臻连连道谢,心里不知不觉涌起一阵暖意。孟静是知道她情况的,但是从不戴有色眼镜来看她,还处处关心和照顾她。因为她,因为玲姐,让她一度觉得灰暗的这个世界上还是处处有好人的。

  许连臻在杂货店里买了好几包酱瓜、酱菜、方便面、饼干,还买了几根火腿肠。家里还有大半袋小米,这些应该够她吃两三个星期了。

  她把塑料袋挂在手上,一手拄着雨伞,跷着脚扶着墙一蹦一跳地走着。虽然路程并不远,可是进程实在是缓慢,真真是堪比蜗牛。还没有到楼下,就看到叶英章匆匆地大步朝她走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怒气冲冲地道:“你怎么能下楼呢?”

  她抬眼望着他,眼神一如当年的纯净,可是眼光却冷淡陌生到了极点,似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被她漠然的目光一扫,叶英章只觉得心头一抽,怒气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发不出来了。叶英章下意识地伸手想搀扶她。许连臻的手臂一挣,不想让他碰触。

  叶英章亦坚持,连臻又用力一甩。因太过用力了,她几乎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这一来,叶英章站在一旁,一时倒不敢再上来扶她。

  许连臻从他手上扯过袋子,再不看他一眼,径直拄着伞走着。叶英章怔怔地站在原地,瞧着她吃力的背影,最后跟了上去。

  许连臻不耐烦地再次停住脚步,转身道:“叶警官,我已经谢过你。请你不要跟着我了。”

  叶英章避开她毫无温度的目光:“连臻,我也不想做什么。我只是希望每天给你送点吃的过来,让你的脚早点康复。”

  许连臻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你送来我也不会吃的,你还不死心吗?!”

  尔后,她又说了一句:“叶警官,其实你不出现,就是对我病情最好的帮助了。”

  叶英章的脸色明显一白。许连臻面无表情地离开。

  然而许连臻没想到的是,叶英章居然像是只打不死的小强,也不嫌烦,每天来报到,给她送三餐。许连臻不肯开门,也不吃他放在门口的任何食物。到今天已经整整第五天了,不过他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来,显然是放弃了。

  外头的风大雨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小小的玻璃窗。雨点顺着玻璃,不停地哗哗蔓延而下。

  寂静的室内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叶英章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好意思,连臻,我来晚了。”她一如既往地沉默。

  叶英章道:“今天下雨,我下班的时候不小心和别人的车子发生了小碰撞,去交警大队事故中心处理了一下。刚刚打车过来的。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姜葱蒸鱼,还有骨头煲,你吃点好吗?”

  许连臻抱着抱枕,仿若未闻。许久后,只听门外一阵喷嚏声传了过来。

  她用力抱紧了抱枕,又沉默了许久,方开口道:“叶英章,你真的不用这样子对我的。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成为朋友吗?不可能的,对不对?!”

  叶英章看着紧闭着的门,垂下了手,无奈地道:“连臻,我知道你恨我。过去的事情,我怎么解释你也不可能会原谅我的。可是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让我放手不管呢!”

  许连臻摸着突突发涨的太阳穴,试图心平气和地与他沟通:“叶英章,我一个大活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没有半点的关系。请你真的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隔着铁门,叶英章缓声道:“你自己照顾自己,你看看你自己吃些什么?你看你过的是什么生活!”他的音调越来越高,“你以为我那天没有看到吗?榨菜,酱菜……还有什么泡面,香肠……这都是些什么垃圾食品!”

  前尘往事一下子涌在了眼前……许连臻偏了头,胸口一起一伏。半晌,她嗤声冷笑:“我吃什么轮得到你叶警官管吗?你是我许连臻什么人?!”

  门外的叶英章脸上僵硬,本是满腔阴霾的怒气,被这句话一堵,就如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一个字。许久之后,叶英章放下了东西,转身下楼。

  许连臻木然地望着那扇紧闭着的铁门。这样也好,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她现在过的什么生活!环顾萧条四周,许连臻情不自禁地想笑,可是嘴角却有千斤重,怎么都弯不起来。

  这一切还不是拜他叶英章所赐吗?!

  犹记得刚出狱的时候,身边就当初皮夹里的五百多块钱。好在玲姐帮忙,把她们家这个违章搭建的小楼租给了她,玲姐看出了她的窘迫,一开始只肯收她200元的房租,一分押金也没有收。

  然后她就开始了找工作的日子。虽然她没有大学文凭,但是她的英语通过在里头的学习,已经考过专业八级了。一开始,总是不甘心去做什么服务员、洗菜工的,总想找稍微好一点的工作。几天一下来,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她就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奢侈了。体面一点的办公室工作,就算是最普通的文员,打杂兼泡茶那种,招聘人员一问她为什么没有读完大学,为什么会有空白的两年多时间,便会戴着面具般的假笑,委婉道:“这样吧,许小姐,你回去等我们通知吧。”

  她早不是那个不经世事的许连臻了,从他们躲闪的眼神里头也知道是没有希望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她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百多块钱,疲累地停驻在了街边。

  街灯清亮如星,照亮了某个饭店招聘服务员的广告。

  在饭店门口沉吟了许久,她最后推门而进。因是晚上九点多了,饭店里头人不多,有其他的服务生将她带到了经理面前。那一身黑色制服的经理在匆匆忙忙中打量了她几眼,一边对着对讲机说:“蒋总他们要走了,通知领班和服务生。”

  经理重复了一遍后,才抽空抬头问许连臻:“有工作经验吗?”许连臻摇了摇头。

  那经理模样的人又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点了头道:“明天来上班吧。”他转头对刚刚带她来的那个服务生吩咐道,“明天给大厅的刘经理说一下,先安排在他手下吧。具体工作让他安排。”

  工作说累也累,说不累也不累,至少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唯一的缺点是难免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人。后来,她便辞了职。

  许连臻热了小米粥,就着酱菜喝了一碗后,整理了叶英章留在门口的饭菜,打包成垃圾。她取过抹布,将小房间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遍,直到屋内纤尘不染。

  才将坐下来,喝水吃药。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许连臻以为是叶英章又来了,索性不作声。那人又敲了几下,得不到回应,索性扬着声大着嗓门喊道:“连臻,连臻,你在不在?”

  竟然是玲姐。许连臻赶忙起身,应道:“玲姐,我在的。”翘着脚,跳着过去打开了门。

  玲姐戴着厚厚的帽子和围巾,穿了一件大红的长款羽绒服。圆圆的脸上焦急关切,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绑成粽子一样的脚,眉目间是一览无遗的担忧:“我刚去杂货店买点东西,听胖老板说你脚扭了,还很严重。”

  许连臻请她坐下来,倒了杯热水:“这两天已经好多了。”玲姐忙拦她道:“不用倒水。你脚不方便,还跟我客气什么,我坐坐就走。”又瞧了她的脚,念叨道,“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摔得这么严重啊?”

  许连臻不由得苦笑:“还不是自己粗心大意。如今吃到苦头了。”

  玲姐皱着眉头,心疼不已:“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人照看。这怎么成啊?”许连臻一笑道:“自己照顾自己也挺好的,还好不是手受伤。只是闲着无聊。”

  玲姐环顾简陋的房子,所有的摆设都是自己原来用旧的,许连臻住进来到现在,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其余什么也没有添过。她心里头自然知道许连臻的难处,但还是不免叹了口气道:“你这里连个电视机也没有,不无聊才怪呢!”

  许连臻忽地想起一事,问道:“玲姐,你上次说过这一带很多家庭妇女在家里帮一些厂里做些绣花订珠片的手工零活,是不是?”

  玲姐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接这些活来做吧?”

  许连臻低下了头,轻声道:“玲姐,我也不瞒你。其实我的情况你也能猜到……不宽裕。现在又把脚给摔坏了,最少要三四个礼拜才能上班。你也知道,我就靠那点工资吃饭的……万一店里因为我这么长时间不上班不要我的话,我真怕连房租也交不出来……”

  玲姐叹了口气道:“可是你这样子,要好好休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年轻的时候不养好,老了可有苦头吃了。”许连臻道:“其实那些都是手工活,也不用动脚的。况且我每天在家里,都快闷死了。有些活做做,反而没那么无聊,就当打发时间。”

  玲姐想想也有道理,便爽快地道:“成,这事情啊,就包在我身上。等下我就去找负责包活的顾家媳妇,给你弄些活过来。”

  许连臻点了点头,微笑着道谢:“谢谢你,玲姐。”

  玲姐办事情风风火火的,傍晚时分便又过来了一趟,带来几件衣服,说是要手工订珠子。她将顾家媳妇交代的话、要注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这件是样衣。所有衣服都跟着上面绣样的样板做。”

  她临走时还是不放心,拉着许连臻的手一再嘱咐道:“连臻,这些活烦琐得很,如果你觉得吃不消就不要做了。这房子是玲姐自己家的,姐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等着你的房租开饭。你可是个病号,养病最要紧。啊!”

  玲姐还给她带了一些饺子过来,说是她包多的,让她尝尝口味。许连臻心下很是感激,连声道谢。

  玲姐走后,许连臻望着一堆半成品衣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玲姐是不知道的,她这两年在里头做的都是这些活。

  因有一件原样的衣服,所以连臻便照着样衣依样画葫芦,一针一线地穿着各色的珠子订起来。这活其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费时伤眼。绣了半天,腰酸脖子疼了,许连臻才揉着眼睛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休息一下。

  这衣服的牌子倒是个好牌子,她以前也曾经买过。那个时候她是不知道,原来一件衣服居然要那么多的工序,连珠子订起来也这般麻烦。

  后来……后来,终于是知道了。那个时候在监狱里头就有做服装的,她年纪轻,眼力好,手脚麻利,就被派到三楼做这些手工活。一来二去的,她很快就上手了。那时候,对她来说,挣扎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头。可是看着手里的花朵枝叶或者卡通人物漂漂亮亮地呈现在面前的时候,心底还是会涌上一丝喜悦的。那般美那般精致,让她觉得人生还是有一点好的。

  玲姐说,因为这些手工珠子太烦琐太难订了,所以这一件衣服订好的话,有二十几块。托那里头的福,两年多下来,她也算是个老手了。所以一天能绣两三件的话,倒也不错,至少够她一日生活之开销了。

  想来也是她命好,遇到了玲姐这个贵人。当初这间小屋子,要不是玲姐看她可怜,估计八百元也租不下来。住进来到如今,她更是主动帮这帮那的。

  许连臻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饮尽,取过了搁在一旁的衣服,低头又开始订起来。

  第二天的时候,许连臻订珠子的速度已经比第一天明显提高了不少。她自己亦沉浸在自己的手工活中。门口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她看了时间,以为是玲姐过来取一批先帮她去顾家媳妇那里交掉。跳着去开门,一下子愣住了,竟然还是叶英章。他还真是不死心啊。

  许连臻的第一反应就是甩上门。叶英章眼疾手快,手臂一挡,门怎么也关不上了。许连臻抬头,万般无奈地道:“叶警官,我想人类总归是听得懂人话的。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不来纠缠我?”

  叶英章似乎并不以为意,听她这话,只说道:“我给你送吃的。”

  许连臻僵直了背脊,冷声道:“我说了我不需要。叶警官,你送来的我从来没有吃过,以前不吃,以后也绝对不会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如死水,没有一丝波动。叶英章第一次知道,她的眼神居然也可以如此锐利如刀。从前那个连臻,从来不会如此的。那个如五月阳光般明媚鲜柔的连臻,真的已经消失在过往了吗?

  他盯着自己戴着厚厚手套的掌心,以前的连臻是被他这双手亲手毁去的吗?

  他低低地道:“连臻,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再做朋友了吗?”

  许连臻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冷漠地道:“叶英章,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可以补偿我吗?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你在做梦!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补偿。请你离开,离我远远的!”

  叶英章默不作声地弯腰放下了手里打包好的饭菜,又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补偿。可是我只是想补偿你,哪怕一点也好。”

  许连臻没有说话。叶英章站着不动,从他的角度,只看得见她清丽的侧脸和倔强苍白的脸色。

  是的,哪怕是一点点,只要他能补偿她,也是好的。

  “连臻,我确实骗了你很多……但是有一点,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那就是我喜欢你。”

  许连臻愣愣地盯着他,半晌后,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到后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叶警官,你真是会开玩笑,是你还有案子没有破呢,还是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别的利用价值?”

  叶英章静静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是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等……等你原谅我,等你接受我。”

  许连臻抿着嘴望着他,半天,只缓缓地吐了几个字:“叶英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在做梦!”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梅子黄时雨的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御兽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