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苦笑,是因为叶英章和蒋正璇订了婚,好事将近的缘故吧。他现在居然允许她与外界联系了。
她呆呆地看了半天,也不想去碰触。她有谁可以联系呢?同学?以前是有一两个相对要好的,可是早已经失去联系了。同事?在饭店里的时候,由于自己那个时候自闭的缘故,自然没有交到什么比较要好的朋友。在服装店的时候,孟静店长、燕然应该可以算是朋友吧,可是她平白无故地辞职,如今又联系她们,解释都是个问题。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手机铃声猛地响了起来,她盯了半晌,终于滑开解锁键接听,竟然是蒋正楠。第一次隔着电话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竟觉得陌生如许:“璇璇说要约你一起逛街。我已经把你的号码给她了。她等下就会联系你。”
许连臻轻“嗯”了一声。蒋正楠的声音微顿:“你把卡带着。”
挂了电话后,连臻起身梳洗。她也没有多瞧那张卡一眼,一直到很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的附属卡。
刚梳洗好,连衣服也还没有换,蒋正璇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连臻,我是璇璇。空吗,陪我去逛街吧?我已经在过来接你的路上了。”
一连串的话语,也不容她说不。
后来,她就被蒋正璇拉着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蒋正璇年轻貌美身材好,任何款式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漂亮至极。故而很快地,手里已被大包小包给塞满了。
蒋正璇兴高采烈地发表言论:“女人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好点。所以无论开心或者不开心,都一定要逛街的。开心呢,就买衣服庆祝。不开心呢,是买衣服发泄。”
她见许连臻逛了许久一样收获也没有,便笑嘻嘻地打趣道:“你啊,也不用帮我哥哥省钱。他啊,什么都不多,多的就只有钱了……”
蒋正璇娇娇的声音停了下来,视线落在许连臻身后。许连臻转头,看见了一个衣着彬彬的男子与几个人站在不远处,那人也正望着她们。他正是蒋正楠的好友之一,那天半夜闯入她房间的另外一个人,此人今日身着一身高级定制西服,如今阳光下仔细一看,更显得霸气隐隐。
那人缓缓地走过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气势:“璇璇。”蒋正璇甜甜一笑:“聂大哥,好久不见。”
聂重之抬手给蒋正璇一个“摸头杀”,而后温柔微笑:“逛街呢?逛好没?我送你们回家。”
蒋正璇摇头:“还没有。我们还要继续战斗呢。”聂重之从自己的皮包里随手抽出了一张黑卡,递给璇璇:“聂大哥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想买什么,都算聂大哥的。”
蒋正璇自然是不肯要:“谢谢聂大哥。我有母亲的附属卡,也有大哥的卡。再说了,今天和大哥的女朋友出来,必须要刷他的卡。”
闻言,聂重之嘴角微勾:“那好吧。你们慢慢逛。”他转头朝许连臻客气地颔首致意,而后上了自己的车子离去。
许连臻对蒋正楠的朋友一点好奇都没有。若不然,她追问一句,便会知道这是洛海城大名鼎鼎的聂重之,他的MY.LIFE网站几年前已经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成为国内某排行榜上前十位最年轻的富豪之一。
蒋正璇挽起了许连臻的手,欢快地转身,道:“我们走吧,去那家瞧瞧。”
逛啊逛的,就逛到了连臻以前工作的品牌店。许连臻隔了马路遥望,隐约可以看到孟静店长和何燕然的身影。
蒋正璇见连臻怔愣的神色,道:“连臻,你喜欢那家店?我们去瞧瞧。”许连臻浅笑摇头:“还是算了,不去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孟姐、燕然她们解释自己为什么很突然地辞了职。
蒋正璇拉起她的手,笑意可人:“去吧,逛街就要奉行‘走过路过别错过’的原则。你看你,还是一件没买。咱们去这家店,你怎么也得买两件。”许连臻见她盛意拳拳,倒也不好意思拒绝。除了不知道怎么解释外,她倒真的挺想见见孟静店长和燕然她们的,就算李丽丽,她这段时间也会偶尔想起。
蒋正璇兴冲冲地拉着她的手,也没有注意到左侧行驶而来的车子。许连臻发觉不对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一般一把将蒋正璇推了开去,她自己则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子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只听“嗤”一声长而尖锐的刹车声后,有张娇艳动人却怒气冲冲的脸探出车窗,横眉冷对道:“你们挡什么路?眼睛没长啊,没看到红灯啊!”
许连臻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离斜着的车身不过十来厘米的距离。她本来脑中一片空白还不觉得什么,此刻一回神,就觉得自己双腿酸软如泥,无法支撑自己。下一秒,她双膝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蒋正璇被方才这一幕惊吓到了,此时才脸色雪白地反应过来。她搀扶起许连臻,亦自惊魂未定:“连臻,你没事吧?”连臻摇头,表示没事。
那汽车上的美女也不下车,盛气凌人地道:“你们还不让开!好狗不挡道!”
闻言,蒋正璇慢慢抬头盯住那女子:“你再说一遍!”
那美女侧着头斜睨了她一眼:“我说我赶时间,还不给我让开!你凶什么凶啊,是你们自己闯红灯。”
围观她们的人群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这个说:“没闯啊,刚刚是绿的。”
那个说:“好像就是红灯。”
有的说:“这辆‘别摸我’开得也太快了……”
有的说:“反正大家都没有受伤,算了算了,和气生财。”
也有的说:“报警吧。这种事情还是让交警处理比较好……”
许连臻也知道这事情极难说清楚,她们方才走的时候是绿灯,可走了几步跳成了红灯。一般车辆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也会让行人先通过。但显然这位香车美女不能列入一般人的行列。
许连臻也不想多生事端,想着息事宁人算了,拉了拉蒋正璇的手臂,低声劝道:“算了,算了,反正我们都没事。”
蒋正璇冷冷地道:“这位小姐,我看你人长得不错,但素质实在不怎么样。以为开了一辆好车,人就高尚了吗?我们可能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交通规则表明,车子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定要减速。但是看你刚刚的速度,绝对超过70码,不是吗?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叫警察来评理?”
许连臻第一次见到这样板着脸的蒋正璇,居然有几分像面无表情的蒋正楠。不愧是亲兄妹啊。这么看去,冷然高傲,倒真让人觉得不可小瞧。
那美貌女主见状,忽然嗤声冷笑,推了车门,踩着十寸高跟鞋款款下车:“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吗!这里可是有好些人能够证明刚刚你们两个闯了红灯!再说了,我是开好车,我开好车犯着你了吗?!”
许连臻此刻已经从方才的心惊肉跳中恢复过来,劝蒋正璇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难不成你真准备拿这么多东西去交警大队?何况我们也没受伤,就算去了,处理的人多半也是让我们和解的。算了,我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蒋正璇本来也不是计较的人。刚想答应,却见那女的仰着头,朝她挑衅似的一笑:“到底要不要报警?”蒋正璇勃然大怒,咬牙道:“报警!”说罢,拿出了电话。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报警……报警……”
“这个‘别摸我’也太嚣张了……”
“长得这么漂亮,倒不像个正经的……”
那美女见群情激愤,自己这边明显弱势,而蒋正璇已经动真格地摸出了手机,又见两人的衣着包包,那散落一地的衣服袋子,也不是一般的便宜货,知道真纠缠下去自己也不一定能讨到便宜,口气便软了下来:“好了,不好意思,我这边工作出了点事情,着急赶去处理,所以刚刚脾气火暴了点。这次就算了。就像你说的,大家都有错,行了吧!”
被这么一闹,蒋正璇购物的好心情自然也没了,便打电话给司机让他来接她们。
好在两人除了被吓到外,也没受伤。蒋正璇上了车后,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要不是连臻在紧要关头推开她的话,有可能她已经受伤进医院了。她心下感激,拉着连臻的手,诚挚万分地道:“连臻,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推开我,我肯定被车撞到了。我妈从小就教我:做人要懂得感恩。别人对我好,我也要对别人好。你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啊,以后有机会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许连臻当时推开她纯粹属于条件反射而已,在那一瞬间根本就没有想到其他什么。蒋正璇说得如此慎重又真心诚意,许连臻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没事就好。”
蒋正璇望着她一笑,不再言语,手却更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很久之后,她轻轻地道:“连臻,你很喜欢我大哥吧?我会帮你的。”
许连臻不知道她怎么跳跃性地想到了蒋正楠,只好低头不语,不接这个话题。然而她的反应看在蒋正璇眼里,倒仿佛是害羞。
蒋正璇顿时眼睛一亮,自以为被她猜对了。蒋正楠年少时便长得极为英俊,家世背景又好。毕业后出来从底层开始打工,数年后便接手了外祖父创下的事业,并不断发展壮大。打从蒋正璇记事起,世家中就有不少女子借故接近她,想走她和蒋母的路线。但那些人,蒋正璇都不喜欢。
一路上,蒋正璇非常主动地跟许连臻说了许多蒋正楠的事:“我哥啊,你不要看他冷冷的,不喜欢说话,其实啊,他人特别好……我哥小的时候啊,全家就这么一个小孩子,自然都宝贝得不行。所以我妈有我的时候,我哥哥就是全家最不开心的那个人了。可是我一生下来,我妈说,他却成了全家最宝贝我的那个……
“小时候在学校,大家看见我都绕道走,因为他们都怕我大哥,那个时候我特别爱哭鼻子……做游戏输了也会哭,考试考差了会哭,连上台表演不如意也会大哭,我大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谁惹我哭就去找谁算账……结果,害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因为谁也不敢跟我交朋友了……”
许连臻却悲哀地想:“正是因为你的大哥太疼爱你了,所以才会造成我现在的局面。”可是面对这个可爱无辜的“罪魁祸首”,那张甜美动人的笑脸,许连臻却怎么也怨恨不起来。
很多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生活中确实有一部分人从出生开始就被上天所眷顾宠爱。而蒋正璇就是那样的人。
不长不短的车程就在蒋正璇说话间结束了。许连臻下车的时候,蒋正璇还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连臻,过两天我们再去逛逛。”
许连臻点了点头,开口:“你记得以前说过我很面熟吗?”蒋正璇点了点头。许连臻道:“其实以前我在那家服装店上过班,也见过你……”
蒋正璇瞠目结舌了好半晌,最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我老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似的。可是……那时你明明好像不认识我大哥啊……”
蒋正璇顿了顿,侧头瞧着许连臻调皮地眨眼微笑:“我不会是你们的红娘吧!”许连臻微笑不语。
蒋正璇摇晃着许连臻的手臂:“快说快说啊!”
许连臻浅笑着垂下眼帘:“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认识了,然后在一起了。”她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道,“哦,对了,我一直想说你这个手表很好看……好潮的豹纹……”
蒋正璇解下手腕上的表递给她:“我也觉得很不错。这个牌子有款米字旗的也很不错……我搜图片给你看哦……”
她搜到后,兴高采烈把手机递给她:“你看,这款米字旗的也很有味道。还有这款也不错……不过我最后还是买了这款豹纹。”
后来,许连臻发现蒋正璇一直不停地主动联系她,约她吃饭逛街,乐意接近她,多半是由于那次“红灯事件”的缘故。
这天晚上,听见蒋正楠的汽车回来的时候,她正抱着手提电脑在房间里复习设计软件课程。
蒋正楠静静地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文件。这种情况也日渐增多,许连臻也习惯了,大家各顾各的。
好在她很快结束了复习,便揉着僵硬的脖子想摸水杯喝水。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扭头,自己那杯子正搁在某人手边呢。而杯子里头的水却只剩杯底一点点了,见状,许连臻也不好意思再喝了。
她索性起身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倒是一呆。那上头放了满满一杯温水。
许连臻瞧了蒋正楠一眼,只见他正凝神看文件。流线型的台灯,光线轻柔,淡淡地洒在他如雕刻般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许连臻垂目良久,最后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醒来,蒋正楠已经出去了。许连臻懒懒地伸了伸手臂,忽然察觉到脖子上有冰冰凉凉的异样。
她伸手触碰,摸到了一条链子。坠子是很小的字母J,上面缀了几颗粉钻,玲珑精致。与上次参加蒋正璇订婚宴会的那套首饰,在价值方面估计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论可爱度,这个绝对取胜。
许连臻在镜子里看到项链的一刹那,便想解开了。可是手一抬,最后还是无力落下。她隐约记得蒋正楠临走时曾在她耳边说过“不许解下来”这几个字。可是当时在睡梦里头,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五个字便如在耳边刚说完一般清晰。
她怔怔地望着镜子里许久,还是抬手想解脖子上的项链。在脖子上将链子绕了不知道多少圈,抬手又放手,最后还是放弃。
她既然惹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就当没这个东西吧。
将坠子藏在衣服里头,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迹。唯有走动的时候,因为晃动碰触,浅浅约约的一丝清凉。许连臻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由得探手碰了碰坠子,又再度放开。
就算不去想,也总觉得脖子有种被束缚圈住之感。一直过了好几天,大约是习惯了,这种感觉才好点。
这日,蒋正璇打了电话约连臻吃饭。
两人约在一个购物广场。许连臻到的时候,蒋正璇已经在了,微笑着朝她招手:“连臻,这里这里。”
许连臻一坐下来,蒋正璇便从包包里取了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连臻,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方方正正的一个小礼盒,包装奢华。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挺像是手表盒子。许连臻拆开包装,果然跟她所料的分毫不差,一打开,入眼的赫然是那天她称赞过的那块豹纹手表。
蒋正璇在对面晃着手腕,朝她盈盈微笑:“我们这是一对姐妹表啦。”许连臻垂下长而密的睫毛,推还给蒋正璇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贵重的,就戴戴玩玩而已。”她见连臻还是不肯收,便促狭地笑道,“放心啦,都是刷我大哥的附属卡。”
说罢,她便取了手表自行给许连臻戴上,然后抓着许连臻的手端详了片刻,出声赞道:“连臻,你的手腕又细又白,戴了这个,真的很好看。”
想来是蒋正璇有心了,连表链大小都正合适。许连臻瞧着她明媚如四月春光的笑脸,心里头一点点地温暖了起来:“我们点菜吧,你喜欢吃莴苣对不对?”
蒋正璇点头道:“嗯。是不是发现我还蛮好养活的?这点啊,我就像我爸,不挑食,基本都爱吃。我大哥呢就像我妈,只要有异味的,洋葱、香菜、芹菜、胡萝卜之类的都不吃。”
她见许连臻低垂着头不作声,便笑盈盈地道:“是不是和我有同感?我哥这个人超级难伺候!”
好在服务生过来写单了,正好结束这个话题。
蒋正璇每次与她在一起都是兴高采烈的,说起了叶英章,更是会满心欢喜地停不下来。
“连臻,偷偷告诉你哦,这间餐厅可是我的幸运餐厅哦!”
许连臻不大明白蒋正璇所谓的“幸运餐厅”的意思。蒋正璇便细细地解释给她听:“我跟叶大哥两人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后来,叶大哥家去了五福市发展,我们也就很多年没见了。一直到叶大哥在洛海这里工作后,他到我们家来。那一次,我才发现叶大哥跟我小时候印象中完全是两个样子……”
蒋正璇羞涩地停顿了下,又道:“有一天,我一个人逛完街后来这里吃饭。付钱的时候突然发现钱包被偷了。我知道叶大哥就在隔壁一条街的公安局工作,所以就打电话给他……”
蒋正璇忆起过往,甜蜜一笑:“后来……后来我们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啊,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幸运餐厅。如果不是那次钱包被偷,如果我没有打电话给叶大哥……或许一切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说到这里,蒋正璇半开玩笑半调皮地道:“所以啊,一直以来,我还蛮感谢那位小偷的哦,觉得他是我和叶大哥的媒人。”
那天,蒋正璇诉说着粉红的少女心事:“人与人之间真的好奇怪。有时候仅仅是一眼,你就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了。我对叶大哥,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他总是忙于工作,从不轻易迁就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连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一种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跟他一起看日出日落,坐着摇椅慢慢变老……”
许连臻一直默默地听着,望着蒋正璇一脸的甜蜜幸福,良久才轻声低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如何强求也不会是你的。
她以前总觉得蒋正璇喜欢叶英章或许只是因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习惯了那种感情。现在才知道不是的,蒋正璇是真心爱叶英章。
蒋正璇点头不已:“是啊。可见,我跟叶大哥有缘分,你跟我大哥也有缘分啊,我们彼此都有缘分,否则也不会在这个大千世界相遇。我前几天在书中看到了这么一段话:人的一生会遇见三千万左右的人,两个人相识的概率大约只有千分之五,相知的概率大约只有十亿分之三,相恋的概率那就更少了。这么微乎其微的概率,却让我们彼此遇到了,不是缘分是什么呢?!”
世上这么多的人,为什么她会与他们相遇呢?
许连臻怔怔出神。楼下是车如流水的繁华街道,对面是林立着的高楼,极远处,亦是摩天高楼,似与天相接。
人生每一条分岔路,只要走的时候选择另外一个方向,那么每个人最后也会发展成另外一个自己。可是为什么,那么多的路,还是走到了现在呢?
许连臻想不明白。所以她现在也渐渐开始相信缘分、命运了。
有时候她也会自嘲,心态越来越好了,深得阿Q真传。可是不这样,她还能怎么样呢?
来到店门口的时候,正好轮到何燕然在迎宾,她见有两个打扮精致的美女过来,忙热情地招呼道:“欢迎光临。”忽然听见其中一人微笑着与她说话:“燕然,你好。”
何燕然不由得一愣,听这声音不是连臻是谁?!她定睛一瞧,果然便是连臻,纤巧轻盈地站在面前,笑容靓丽。
何燕然顿时惊喜交集:“连臻?你变漂亮了。对了,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们?”上下打量了连臻一番,只觉得连臻如今这么一打扮,清雅脱俗,漂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许连臻笑着跟她问好:“最近大家都好吗?孟姐呢?”何燕然忙扬声唤道:“孟姐,孟姐,你看谁来了?”
此刻是下午一点多,正是每日下午最清闲的时候。孟静正在指挥店员给模特儿换装,闻言便走了过来。
却见一个美女朝她欠了欠身,笑吟吟地唤她:“孟姐,你好。”下一秒,孟静惊愕地停住了脚步:“连臻……”
她下一瞬便回过了神,上前拉着许连臻的手,喜道:“连臻,可想死我们了。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呢?这么匆忙,连工作也是你朋友给你辞的。对了,我这里还有大半个月的工资没给你呢。”
中间的事情那么多那么复杂,既不能说也说不完。许连臻只有避重就轻地道:“那时候发生了些事情,就辞职了。”
孟静在这品牌服装店里久了,也算是见多识广。她一见连臻的打扮便知道都是高级货,连包包都是顶级品牌,心下不由得暗暗诧异。她见许连臻不愿多谈,便知道里头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再说了,连臻原本就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也就不再多问。这世上,谁没有一丁半点难以诉说的事情呢?
她素来喜欢许连臻,如今看她的样子显然过得不错,倒也替她欢喜:“一切顺利就好。”
许连臻环顾四周,虽然店内装修略有变动,但依旧熟悉得好像昨天才下班离开一样。这是她出来后,第一份喜欢的工作,她在此也曾努力地工作,努力地生活。她不止一次地想起并怀念。
“连臻,有空多来坐坐,我们大家相处了半年多,都是朋友。你辞职了以后,连李丽丽都偶尔会提起你,更不用说燕然她们了。”
许连臻心下感动:“孟姐,我也经常想起你们。”
两人闲聊片刻,许连臻方低声道:“孟姐,我一直想要跟你说声谢谢,当初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我……”
当初孟静是知道她的坐牢经历的,但还是把她招进店里。如果当初没有找到这份工作,她或许还是在盛名酒家工作,也或许逃不开那个恶心的吴明。
孟静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正色地宽慰她:“连臻,谁没有过去呢?既然都过去了,就把它忘记吧。人是要向前看的。记住,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活得开心最要紧。”
那厢的蒋正璇正由何燕然陪着试衣服,大约是穿了觉得不错,就唤她过去:“连臻,你看这件怎么样?”
许连臻抬头,便见蒋正璇穿了一件裸色的及地长裙,纤纤巧巧地站在大大的试衣镜前。一般人很难把裸色穿出味道来,但蒋正璇的肤色白,再加上气质清新,穿了裸色的衣服,倒真有种说不出的纯净清透。
许连臻点头赞许:“很适合你。”
忽见蒋正璇的视线虚虚地越过她,定格在了她身后,眸光如碎钻般粼粼闪动,笑容更是说不出的恬美动人:“叶大哥,好看吗?”
许连臻听见叶英章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嗯,好看。”
许连臻恍恍惚惚地想起,去年重遇叶英章,好似也是这样的画面。可一转眼,居然都这么久了。以前在牢里头,每每想起叶英章,都觉得痛彻心扉,难以自已。可如今不时可以相见了,那种疼痛却似麻木了一般,竟再无初见时的揪心了。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包括伤口,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也不管你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
不知不觉中,有意的,无意的,一切都在改变。包括她自己!
叶英章付好了钱,问她们还想逛什么地方。蒋正璇逛了大半日,大约也累了,便挽着叶英章的手,甜腻腻地道:“不逛了,我们都累了。你看,我听你的,这次换了平底鞋逛街。”
叶英章面色有些不自然,见许连臻的视线落在远处,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才觉得松口气,提议道:“要不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蒋正璇连连点头。叶英章的目光落在许连臻身上:“许小姐,要不就去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咖啡馆怎么样?”
蒋正璇一口应了下来,道:“好啊。那家的咖啡不错,上次吃饱了去的,这次去尝尝她们的榴莲芝士蛋糕。据说网上评价很高哦。”
许连臻跟孟姐、燕然她们告辞后,去了那家时光咖啡馆。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数个。虽然已是秋日,但天气依然闷热。他们便选在了最角落的窗边,透明的玻璃以及两层纱帘,阻隔了灼热。这个幽静的角落空调清凉,抬头就是墙角一片摇曳生姿的颤颤花朵。
蒋正璇一连点了好几份蛋糕,喜滋滋地大快朵颐。每块尝过后,都会眯着眼大呼好吃。她一边吃一边把自己的蛋糕推给连臻:“连臻,你尝尝看,这个特别好吃。”又或者:“这个也不错。不愧在网络上评价很高啊,真的都很好吃!”
最后还笑眯眯地举着小勺子,视线热烈地瞧着连臻面前的那一款蛋糕:“连臻,要不我先帮你来试吃。”
这般娇美纯真,好似几年前的自己……那个已经飘然远去,向所有美好挥手告别的自己。
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所以许连臻从来没有办法去讨厌蒋正璇。就算是她现在的境况,或多或少由她而起,但许连臻还是没有办法讨厌她。谁会讨厌曾经那个单纯美好的自己呢!
听她这么说,许连臻自然含笑道:“当然可以啊。我等你评价,然后再开动。”
叶英章捏着咖啡杯,许久才饮一口。咖啡香浓幼滑,甘醇可口……可到最后也只剩下满嘴的苦涩而已。
许连臻入狱后,他为了方便每个探访日可以看到她,所以申请从五福市调到了洛海。也因为到了洛海,受了母亲之托特地前往蒋家拜访了蒋父蒋母,并在那里见到了好几年未见的蒋正璇。
过了没多久,他接到了蒋正璇的电话。他当时正在忙碌,一看陌生来电,抓起来夹在耳朵上:“喂,哪位?”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怯生生的女声:“是叶大哥吗?我是蒋正璇,璇璇……”
“噢,是璇璇啊……什么事?”“我在你单位附近的星辉广场八楼吃饭,可是我刚发现我的钱包不见了……我……我没有办法结账!”
蒋正璇结结巴巴的声音泫然欲泣,叶英章忙道:“你在八楼什么餐厅?我这就过来。”蒋正璇把店名报给了他。
叶英章便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地赶了过去,帮她付了钱。蒋正璇红着脸,连声道谢。
过了几天,叶英章又接到了蒋正璇的电话:“叶大哥,我是璇璇,今天是礼拜天,你有空吗?我把钱还你。”他自然连说不用,蒋正璇又说,“叶大哥,反正你也一个人,我请你喝咖啡吧,就当谢谢你那天出手相助。”
那个时候,许连臻在牢里头,怎么也不肯见他,连一面也不愿意。他待在牢外,心似在牢笼,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但因父亲的重重手段,怎么都是束手无策。蒋正璇打电话约他的那个午后,正值他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他勉勉强强地同意了见面。
蒋正璇与他约在一个广场的咖啡小店,点了奶茶和蛋糕,吃的时候一脸的满足喜悦。叶英章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正好清楚地看到她唇畔的一抹满足笑意。叶英章怔忪了几秒,只因那笑容里有几分与许连臻相像。也正是那一抹微笑,让叶英章后来愿意一次又一次陪蒋正璇出来吃蛋糕。
一次,两次,三次……渐渐地大家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了。叶英章的母亲自然对蒋正璇满意至极,与叶父两人专程过来拜访蒋家父母,不时地打电话来三申五令让他多去蒋家,让他带蒋正璇回家,不管他怎么解释,总是不相信。他为了避嫌,一度不再与蒋正璇见面。可是,蒋正璇不时地打电话过来,有时甚至带了蛋糕陪他值班……
那清澈甜美的笑容,让他无法说出伤人的话。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现在这样的光景了。
叶英章偶尔回想,总也想不明白。大约是璇璇的善良纯美,天真烂漫吧,让他觉得很多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也大概是那段时间是自己最低落的时候,觉得能有那么一个人微笑着温柔相伴,也是很好的……所以,一拖再拖,然后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蒋正璇去洗手间的时候,叶英章方有机会开口与许连臻说话,只是觉得喉咙干涩,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前段时间,我妈查出来得了恶性肿瘤……”
许连臻脑中回忆起他与蒋正璇订婚那晚他与他母亲的对话,好像隐约提到过什么……许连臻的指尖缓缓地抚过热度渐退的咖啡杯。
叶英章道:“我妈不愿意开刀……”后面便是沉默。顿了许久,才又道,“这便是我与小璇订婚的理由。我妈说最坏打算,想在走之前,看到我结婚生子。”
许连臻沉吟良久,勉强道:“祝你母亲早日康复。但是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而且这些都与我无关。”
叶英章怔了怔,静静地望着她。如果时光倒流,叶英章知道自己还是会选择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会遇到她。可是如果可以,他肯定会以另一种圆满的方式来处理,比如劝许牟坤自首。那么,现在的她和他,是否又是另外一副光景呢!
因为人生不可能重来,所以他也永远不知道答案!
许连臻就坐在自己对面,短短的距离,触手可及。可是叶英章却是第一次真正明白地知道,他永远无法触及了。很多事情过去了,真的是再也回不来的。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再也回不来。
叶英章整个人虽然沐浴在阳光之中,却隐隐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凉。
蒋正楠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自己妹妹笑容满满地与许连臻在一起喝咖啡聊天的场景。蒋正璇正拿着手机给连臻看美食图片,咖啡店的那个小小角落,全是她清脆如风铃般的声音。而许连臻则手托着下巴,嘴角的笑意温柔清浅,隐隐的似有花盛开。
傍晚时分,夕阳金黄,隔了玻璃,像在两人身上铺了一层绒绒的光线。
蒋正楠忽觉这样的光景,这样的画面,有种莫名其妙的美好,仿佛叫人一眼惊艳。
片刻之后,不经意抬头的蒋正璇瞧见了他,娇俏可爱地朝他招手:“大哥,这里。”她瞧了一眼连臻,坏坏地笑,“大哥,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吧!连臻等你等得脖子也长了,还不快点来赔罪?”
蒋正楠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一手搁在连臻的椅背上,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许连臻道:“你想要我怎么赔罪?”蒋正璇见状,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大哥,你当着妹子的面这么秀恩爱,顾忌过妹子我的感受吗?”
“你可以当作没看见。”
“切,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妹子了。见色忘妹!”她拉着许连臻的手,故意道,“连臻,过来坐我边上。这种见色忘妹的人千万要不得。”
此时,叶英章接好电话回来了,蒋正璇便笑吟吟地仰着下巴:“是不是这个理,叶大哥?”
蒋正楠被逗笑了,凑近了许连臻的耳畔,懒洋洋地道:“你才跟璇璇逛了半天,她已经在帮你出头了。这样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啊?”这样的亲近,他的气息强烈,暧昧撩人,不由得令许连臻想起每个晚上的炽热纠缠,她只觉得身子发热,唯一的念头便是想站起来。
蒋正楠伸手替她将碎发夹到了耳边,抿唇微笑,异常专注:“你想怎么罚我,或者说有什么要求?”
“连臻,你大胆地说出来。今天有我做见证人,大哥以后想抵赖也不行。”
“说吧,我都可以答应。”蒋正楠离她不过寸许,湿热的呼吸喷薄在耳畔,在外人看来两人亲腻至极。许连臻自然知道他那些柔情蜜意都是在演戏,可是他微笑起来,眉目熠熠生辉,令她心底浮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幽微感觉。许连臻实在不知道要接什么台词,为保不出错,只好摇了摇头。
蒋正璇不禁叹气,怒其不争:“连臻,你罚大哥晚上不能吃饭也好啊!”
蒋正楠哭笑不得,伸手在蒋正璇额头弹了个栗子:“胳膊肘越来越向外了,白疼你了!”到了这时,他方才把脸移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叶英章,“英章,你以后可得小心了。这世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蒋正璇闻言,立马抗议不已:“连臻,有人在说我们难养?”
……
这天下午,蒋正璇打了电话神秘兮兮地说要过来。许连臻当时正在上课,便道:“我还有一节课才能回去。”
蒋正璇嘻嘻一笑:“那我采购后过去,时间刚刚好。”
如今的许连臻已经过上了按课程表在洛海大学上课的日子。她每日独来独往,每次第一个进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数个男生试图搭讪她,但许连臻一直淡淡的,怎么也接近不了,几次之后,也便放弃了。想来这年头,备胎总是有的。
两人最后是在大门口见面的,许连臻直到帮她把大包小包拿进厨房才知道,这位大小姐居然要学做牛排,而且是心形的那种。
许连臻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如果当初叶英章的生日日期不是假的话,那么应该是他的生日快到了。
果然,不过片刻,蒋正璇有些赧然地对她说:“不许笑话我哦。过几天就是叶大哥的生日了,我想在那天给他一个惊喜。我又怕我妈他们笑话我,所以我才跑到你这里来……反正啊,我大哥这几天不在,我们两个可以为所欲为。”
许连臻苦笑,想不到叶英章当时给她的日期倒是真的。见蒋正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好道:“可我也不会,要不请厨师教我们?要是还不行,你还是去上烹饪课比较好,毕竟比较专业。”
“让人教多没诚意啊。我可是要自学,自学成才的自学!”
蒋正璇从包里取出了一本烹饪书:“我早准备好了。这里有详细的步骤和做法。我们啊,就按这里的学就可以了。”边说,边笑嘻嘻地凑到许连臻耳边说道,“等过几个月我大哥生日的时候,你也可以做给他吃。我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特地跑来跟你一起学的。”
许连臻的脸莫名其妙一红,起身道:“你爱学就学,我可没时间,我要画画去了。上次画的牡丹还没上色呢……”
蒋正璇一把拉住了她:“好啦,连臻,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不爱学就不学。不过你得陪我。你不在我身边,我真怕把这厨房给烧了。”
许连臻心道:这倒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来,我们来看书上怎么写的吧。
“一、牛肉不能太厚,要用刀背将茎和肉拍烂,用红酒加盐、鸡精、酱油、洋葱碎等腌一两个小时入味……
“二、将腌过的牛排用模具切成心形。这个容易,我买了现成的心形模具……
“三、在平底锅中倒入适量橄榄油,下牛排,两面都需煎一下,以锁住肉汁。
“四、若喜欢吃熟一点的,则用腌制剩下的酱汁再焖煮几分钟,具体视牛排厚度而定……然后洒上黑胡椒等其他调味料即成……看着好像也不难啊。”
蒋正璇兴致勃勃地拉着许连臻进厨房,并吩咐管家:“我们要暂用一下厨房,不要让别人进来。”
许连臻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一脸认真地拍打着牛排肉的蒋正璇,虽然手忙脚乱,但神情却出奇地动人。
蒋正璇抬头,撞入了她的视线,含着笑邀请她:“连臻,真的不和我一起学做牛排?反正你看着也是看着,不如一起?”
许连臻十分坚定地再次拒绝:“我就不给你添乱了,要不,我给你打下手?我来洗洋葱、切洋葱吧……”
于是,两人开始分工合作。蒋正璇手忙脚乱地拍好了牛排,正照着书本在做酱汁,红酒、盐之类的按比例调制。最后,她想到了洋葱,便走近许连臻:“洋葱好了吗?”
许连臻双眼红肿,似哭过的模样。蒋正璇怔住:“连臻,你怎么了?”许连臻含泪恼道:“这洋葱,辣死了……”
蒋正璇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哭了呢……”她一边说,一边忙抽了纸巾,替她擦眼。
许连臻避开道:“你离远一点。这洋葱太辣了,别把你也给熏哭了。”蒋正璇却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刀,剁起了洋葱碎:“没关系,好姐妹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辣就一起辣。”
许连臻一怔,缓缓地抬眼瞧她。这个一直生活在顺境中的单纯美好女孩,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半点不懂得防备别人。
蒋正璇按书上所列步骤调好了酱汁,又用模具切好了数块牛排,然后往平底锅里倒橄榄油。每一个步骤都小心谨慎,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世间奇珍。
大约是想到了心爱的人,所以眼角眉梢都有一抹腻人的甜蜜。
许连臻正在准备干净瓷盘,却听炉灶前的蒋正璇“啊”的一声尖叫,许连臻忙上前,抓过她的手仔细查看:“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我去取药箱。”
蒋正璇一笑:“不是,我只是看到油溅起来,觉得有点害怕。唉!谁让我从来不下厨?笨手笨脚的。”
许连臻第一次觉得一个男孩子若是被一个这样子的女孩子喜欢的话,一定要好好珍惜,妥善珍藏。单凭蒋正璇如此对叶英章,便已经知道叶英章是个有福的。
忽然间,煎着牛排的油锅起了熊熊大火。蒋正璇被惊住了,跳起来连连尖叫:“连臻,着火了……真着火了……怎么办?灭火器在哪里……”
在她惊慌失措的大叫声中,许连臻不慌不忙地拿起锅盖一罩,火苗瞬间熄灭。
她再度惊住了,瞠目结舌地望着许连臻:“你怎么办到的?”
“油温过高到达了燃点。锅盖一盖,燃烧着的油火接触不到空气,就会因为缺氧而熄灭。”
“连臻,你怎么懂这些?”
“烧过饭菜都会知道。熟能生巧。”在玲姐那里租房后,她开始自己煮饭。犹记得有一次也发生了这种情况,她不懂,用水去浇,结果锅里的菜四溅开来,弄得屋子一片狼藉,她手上亦烫了两个大泡。
那天,蒋正璇做了很多心形牛排,有的焦掉,有的太生,有的太咸,有的太淡,等等。不过最后,也还是有不错的一两块成品进入了两人的肚子。
虽然,后来管家先生进入厨房的时候,看到里头的惨状目瞪口呆,终生难忘。当然,那是小case啦,不提也罢。
蒋正璇接连过来了几天,足足做了上百块的牛排,到最后一天,端出来的牛排都色香味俱全,可见是大功告成了。只是可怜许连臻和蒋正楠做了好几天的小白鼠,那几天过后,两人连听到“牛排”两个字,胃都会开始哆嗦。
许连臻记得,那是叶英章生日的前一天。
她是在两天后的早晨被兴奋的蒋正璇吵醒的:“连臻,连臻,晚上我请你吃饭。”听上去语气兴奋。
果然,傍晚时分,蒋正璇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她面前。其实蒋正璇穿得一如往常,但那种从心底发出的甜蜜喜悦却让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幸福。
看来,某人的爱心牛排之宴圆满成功。
她拉了许连臻一连逛了数家男装店。休闲的,正式的,一套一套的服装展现在许连臻面前:“连臻,这套叶大哥穿好看吗?”
“连臻,这个皮带配吗?”
“连臻,这件配这件呢?”
许连臻坐在沙发里,望着蒋正璇兴致高昂地来来回回,如同一只彩蝶翩然飞舞。喜欢一个男子,就是喜欢从头到脚地装扮他吧。
许连臻觉得四周一片空落落的凉薄。
叶英章一转身,便有蒋正璇这样的好女孩珍之重之。幸福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可是她呢?她父亲呢?
这一日,她第二次陪蒋正楠出席宴会,第一次是他妹妹蒋正璇的订婚宴。
蒋正楠不时停下来与众人寒暄,而她则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偶尔对方的女伴找话题与她搭话的时候,她含笑回一两句。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算称职,没有人告诉她,她亦不知。
一路下来,与很多人微笑。许连臻只觉得自己都快成“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女王”了。说不出的无聊发闷,便推说要去补妆。实在很不想出去,于是就尽量地在化妆间里拖延时间。
拖啊拖的,连自己都觉得进来太久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出来。她第一眼便看见了蒋正楠。
蒋正楠就在厅堂中央,一身黑色定制的西服,一如他平日上下班的穿着。可此时站在人群中,似乎所有水晶灯的光线都被他吸收了过来,聚拢在他身上。那棱角分明的脸,高大修长的身形,好似被笼在淡淡的光圈里头,泛着珠玉的光泽,令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难以直视!
许连臻在一瞬间有些恍惚,似晕非晕,这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吗?她带着几丝迷茫地发愣。
“原来你就是蒋正楠的新宠啊。”
许连臻下意识地转头,从不远处翩然而来的是一个穿着裸色深V领礼服的美女,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巧的锁骨。脸上则如工笔画,细长高挑的眉,猫般妩媚的眼,高挺白皙的鼻,还有清艳的红唇,所有的一切都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精致妩媚!
许连臻抬眼,无声地望着她。那美女又走近了一步,淡淡的香气随之氤氲而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那美女忽然缓缓一笑,性感红唇一张一合间有种说不出的灿烂奢靡:“长得不过如此嘛!蒋正楠的品位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说罢,她便如来时一般突兀地远去了。
许连臻从来不知道躲在角落里头也会如此不得安宁。来打扰她的第二个人,便是那日进错房间的那个人。只见他一身修身的灰色礼服,风度翩翩地站在她面前,彬彬有礼地道:“这位小姐,我想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许连臻望着他,微愣后,才露出礼貌性的微笑。现在这么一看,这人倒也清俊不凡。那人含笑解释:“那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没想到就走错房间了……”
“其实也不算走错。因为蒋正楠这小子的别墅是从来没有女人进去过的……所以,你明白的,我没有想到床上会有这么一个漂亮的美女在等我……”
“对了,说了这么久的废话,还没有好好介绍自己呢。你好,我是楚随风。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知道美女你的名字呢?”楚随风风流倜傥地伸出了手。
许连臻微微颔首:“你好,许连臻。”她并不想跟他握手。可是那个楚随风好像看出了她的意图,强行探手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许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许连臻觉得极其怪异的同时又觉得很不舒服,这个人居然握着就不肯放了。她想用力扯出,可这个叫楚随风的牢牢握着就是不放。
正在这尴尬时刻,有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插入两人的谈话:“楚随风,我看你的好奇心也该满足了。”
正是那天与蒋正璇一起逛街遇到的那位聂大哥。那人礼貌性地朝许连臻颔首致意,而后转头对楚随风道:“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你已经被人杀死几万次了。兄弟,今晚你有可能保不住你另外一只眼。我建议你好自为之。”说完这一番古古怪怪的话,他便端着酒杯离开了。
楚随风似根本不在意,依旧握着许连臻的手,兴味十足地与她攀谈:“蒋正楠这小子整天一张冰脸,足以将十米以内的生物冻成冰块,是不是?”
许连臻笑了笑,再度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楚随风笑道:“跟人赔罪,没有酒怎么成呢?你等一下,我去取杯酒给你。”许连臻刚想说:“我不会喝……”楚随风已经放开她,转身而去了。
许连臻挽着礼服包,正想着不好在这里等楚随风,还是去蒋正楠身边的时候,又有人出现在了她面前。看清了来人,不由得后退一步,竟是最令她讨厌的吴明。
这次的吴明却恭敬客气得很,站在离她一米左右处,耷拉着头,连语气也是低声下气的:“许小姐,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是我无耻,是我下贱……”
这人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霸道嚣张无耻至极的吴明吗?可无论是面容、声音还是身形,都不可能出错的。
“许小姐,以前是我不对。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许小姐,求你看在我跟你道歉认错的分儿上,替我跟蒋先生求个人情吧。
“求求你了,许小姐……”
许连臻目瞪口呆之余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实在不知道这个吴明在胡言乱语什么。
见她不语,吴明一步步地逼过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谄媚讨好。许连臻一惊,不由得后退。退了几步,一不小心一个踏空,只听“啪嗒”的声音,她倒在了地上。
有双手扶起了她,四周有她熟悉的味道,抬头,果然是他──蒋正楠。
吴明见了蒋正楠,眼睛都在发光,一声道:“蒋先生,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已经跟许小姐道歉了,许小姐也原谅我了……”他慌慌张张地转头跟许连臻求证,“许小姐,对不对?”
脚腕处传来熟悉的灼热痛感,许连臻双眉纠结,不会这么倒霉又扭到脚了吧?
蒋正楠察觉到了她的异状,低头询问:“怎么了?”他见许连臻蹙着眉头的痛楚模样,便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此刻已经有两个安保人员过来,拦着吴明:“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请帖。”
“这是私人宴会,没有请帖是不能进入会场的。这位先生,如果你没有请帖的话,请离开。”
“许小姐,蒋先生……许小姐,请你帮帮我……”吴明想喊,但已经被保镖半推半架着出了会场。
蒋正楠一直抱着她,最后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将她放下。
许连臻忽然愣住了。只见蒋正楠俯下身,单膝跪地,替她脱鞋。他的双手捧起她的脚轻轻搁放在他腿上,每个动作都温柔小心,仿佛他捧着的不是她的脚,而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秋天的夜晚,夜风从窗户飘进,温柔地撩起纱帘。
他的指尖大约是碰触过冰凉之物,落在她的肌肤上,隐隐沁凉。可不知道为何,他手指拂过的每一个地方,她却觉得灼热异样。
蒋正楠问道:“疼吗?”不知怎么的,在这安静的空气里,许连臻只觉心怦怦怦的,急速跳动。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声音极低,宛如这吹来的夜风,又轻又柔:“都肿起来了……”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般地喃喃自语:“吴明那该死的家伙!”
许连臻正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虚掩着的门被敲了几下,而后有人推了开来,大厅的音乐声一下子如水一般地流泻而进。来人见了两人的姿势,明显一愣,脚步停在了门口处。
蒋正楠转头,也不起身,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宋先生,宋夫人。”倒是许连臻觉得不好意思,缩回脚,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蒋正楠一把按住了她:“不许乱动,都已经成这样了。”
那宋夫人道:“听说蒋先生带来的朋友脚崴了,我已经让人去取药箱了。不知道严不严重,要不要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那宋夫人走过来一瞧,不由得失声道:“哎呀,都肿成这样了?这可不成,我马上派人打电话给我们的家庭医生!”
许连臻瞧了一眼蒋正楠,道:“不要紧,用药酒揉揉应该没问题的。”说话间,已有人将药箱取过来递给了宋夫人:“太太,药油、OK绷都在这里。”
蒋正楠接了过来:“我来吧。”那宋夫人是个人精,退到一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道:“那蒋先生有什么事就打发人来找我们,我们先去外头招呼一下朋友。”
蒋正楠也不再客套,只说:“好的,谢谢宋夫人。”
宋夫人便拉着宋先生轻轻退了出去,还不忘体贴地帮他们将门关好。
蒋正楠将药酒倒在掌心,浓烈刺鼻的药酒味道顿时在屋子里迅速散发开来。他将双手搓至发热,这才俯下身,一手捉住了她光裸的脚腕,一手按摩揉搓。他的动作轻柔至极,许连臻只觉得脚上热热的,察觉不到一丝痛意。
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袖口一对白钻菱形袖扣,在明暗不一的光影里荧荧地折射闪烁的光。许连臻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觉得呼吸发紧,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就这样撞上了胸口……她不敢再看,只得屏着呼吸移开目光。
或许是窗外风大的缘故,白纱帘子被吹得缭乱不已。
蒋正楠轻声道:“我要用力了,你忍着点。”许连臻极低极低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只觉得脚上剧痛传来,她不由得咬紧了自己的唇……蒋正楠自是听到她抽气声了,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几乎无法用力。但下一瞬想到若是不用力,怕是她要吃更多苦头。
到后来,他总算是收了手,抬头的一刹那,许连臻发现他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如他的袖扣,在灯下,闪闪烁烁。
那天晚上,蒋正楠抱着她从宴会的偏门出来。虽然是偏门,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他们。许连臻只觉得不好意思,便低头埋在蒋正楠怀里。
大约是闭了眼,嗅觉却更加灵敏了,他的气息强烈地萦绕在鼻间。一步又一步,许连臻只知道有双温暖有力的臂膀将她抱着,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安稳,有种强烈实在的安心。
回到别墅不过片刻,蒋正楠的私人医生李千圣也到了,仔细检查后,朝蒋正楠和许连臻道:“不碍事,只是扭伤而已。这几天最好卧床休息,不要随便乱动,注意不要二度扭伤就好了。”
蒋正楠道:“要不要开点药?”李千圣转头瞧了他一眼,才道:“我给她配点消炎药。另外每天让人用药油给她揉揉,去去瘀肿就行了。”
李千圣一边整理自己的物品,一边道:“幸好扭伤的第一时间用药油揉过了。我看揉得不错。你让人每天这么揉就成。”说罢,便告辞出去了。
房内陡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许连臻抬眼,却跌入了蒋正楠墨黑无垠的双眸中。她赶忙别过视线,试图从床上起身。蒋正楠拦住了她:“你在做什么?”
自然是要去卸妆啊。难不成要让她顶着这张彩妆脸休息不成?许连臻嗫嗫嚅嚅地道:“去……去浴室……”
蒋正楠也不说话,修长的身子俯了下来,许连臻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他的手伸了过来,一个打横便抱起了她,径直朝浴室走去。放下她后,也不走,径直抓起了牙刷开始自己梳洗。
许连臻瞧了一眼镜子里的他,取过自己的卸妆水开始卸妆,顿觉两人之间旖旎暧昧至极。
这样的场景,两人倒像是热恋中的情侣,连洗漱都双双对对。可现实却是……
许连臻掬了清水洗去卸妆水,又用洗脸皂清洗了一遍后,伸手去取牙刷,准备刷牙。有根手指忽然轻轻地探了过来:“这里还有点泡沫……”
许连臻猝不及防,身子一僵,忘记了反应。蒋正楠的手指一点点地靠近,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上蔓延:“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轻柔地在她唇边打滑,像是有魔力一般,令她紧张得几乎要颤抖了。
片刻,蒋正楠才满意地出声:“嗯,好了。”
可是,他的手指却没有移开,依旧停留在原地。
蒋正楠的目光深深,定定地落在她如花瓣般粉嫩如水的唇上。许连臻偏过头,也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她只觉空气里头的氧气莫名稀薄,叫人发热窒息。
两人之间仿佛有东西慢慢凝聚……许连臻不知道是什么,可是直觉让她害怕,本能地想要逃开。
忽然有双强劲有力的手搂抱住了她,一把将她抵在墙角。下一秒,蒋正楠霸道地吻住了她,他好似等了一世,到现在如愿以偿了一般,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总是不满足……背后是冰凉如水的瓷砖,前面是炽热如火的他,许连臻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晕晕乎乎的旋涡之中,辗转浮沉……
许连臻坐在阳台上,盯着自己的脚腕,不由得恍惚。这些日子以来,蒋正楠每天很早回来。连李医生说的揉药酒的事情,都是他在为她做。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蒋正楠一点一滴的转变。
小白在她脚边“汪汪”地叫,许连臻回过了神,抱起小白嗅了嗅,眯眼直笑:“好几天没给你洗澡了,都臭了……”
小白发出“呜呜”的抗议之声,以示自己蛮干净的。许连臻不由得莞尔:“不臭吗?臭死了!”
“走吧,去洗澡。”她把小白抱到了客房的浴室里,在浴缸里调好了水温,柔声道:“小白,乖哦,不许乱动,把水洒得满地都是……”
小白抗议升级,发出“汪汪汪”的一阵叫声。许连臻含笑着把它放入水中,打开花洒冲湿了小白柔软的毛发:“好了,很快就会变得香香的了。”
大约是被她洗洗刷刷得舒服了,小白趴了下来,任她摆布,偶尔在她手底下呜咽几声。
“等过两天我脚好了,带你去散步。这几天是不是在家闷坏了?”
许连臻一边洗一边与小白低低絮语。半晌后,一只浑身都是泡泡的小狗从浴缸里模样狼狈地站了起来。
许连臻这个不厚道的主子,每次见了它这模样总免不了失笑,今天亦然:“许小白,每回见了你这模样,我就会想到落水狗的样子……”
小白朝她“汪汪汪”地抗议,忽然它似看见了什么,又冲着浴室门口“汪汪”了两声。许连臻下意识地转头,便瞧见蒋正楠慵懒地斜靠在门边。看样子大约已经来了一会儿,把她给小白洗澡都看在了眼里。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许连臻觉得自在,难免会流露几分天性。但在人前,她总不自觉地便收敛沉默了。她与蒋正楠无声无息地对视了一眼,便转过头用花洒给小白冲洗。
虽然给小白洗澡的时间也不长,可身为大忙人的蒋正楠居然一直靠在门边,就远远地看着她帮小狗洗澡,将小狗吹干。
许连臻刚放下吹风机,便听蒋正楠的声音传来:“该揉药酒了。”
蒋正楠在许连臻身畔坐了下来,抱过她的脚搁在自己腿上。许连臻的脚长得小巧玲珑,每根脚趾都如玉一般晶莹剔透,指甲亦是无瑕粉嫩,浑然天成之中透着说不出的可爱。
蒋正楠取了药酒倒在自己掌心,开始娴熟地揉搓。傍晚的夕阳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蒋正楠认真专注的脸上。许连臻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心里某处生出了异样,忙别过眼,再不敢细看。
蒋正楠揉了片刻,忽然间一个成语不期然地跃入了他的脑海——熟能生巧。他不觉失笑了,心道:这不是说我吗?!
但是蒋正楠的感觉并不坏,似乎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一直这样下去?他骤然抬眸看向了许连臻。此刻的她正垂头凝思,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帘子般将她所有的心思覆盖住了。蒋正楠忽然便怔住,自己每日里放下公事早早地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给她揉脚不成……
许连臻只觉脚踝处微疼,她抬起眼帘,却见蒋正楠忽然站了起来大踏步地往外走去。大约是他动作过于突然的缘故,把远远趴在地毯上休憩的小白都惊醒了过来。小白睡眼惺忪地伸起头,朝蒋正楠远去的背影“汪”了一声。
那晚,蒋正楠一直没有回来。
深夜时分,许连臻望着自己已恢复如初的脚腕,怔怔出神。
事实上,她连自己为什么发怔都不知道。
但唯一知道的是,那晚的自己侧躺在床铺的边上,一直没有入眠。
蒋正楠是在第三天中午回来的。许连臻一个人在用餐。蒋正楠无声无息地朝她看了一眼,便径直上楼而去。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休闲的衣物。
他一入座,张阿姨便为他摆好了碗碟,盛好了饭。两人如往常般默默无言。许连臻用完了最后一口饭,搁下筷子。
蒋正楠亦很快用完,道:“去沙发上坐好,我替你擦药酒。”
许连臻轻声道:“昨天李医生来过了,说我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不用再擦药酒了。”
蒋正楠只是重复了一遍:“去坐好。”
许连臻不再言语,默不作声地去坐下了。蒋正楠从楼上取了药酒给她,如往日一般给她揉脚。他的手在碰触到许连臻脚腕的时候,察觉到了她的脚往后缩了缩,似乎想避开他的碰触。
两人都不说话。偌大的客厅,安静到了极致。
忽然,蒋正楠的声音响了起来:“要不要出去走走?”许连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他,有些不大明白。
蒋正楠面无表情地垂着眼,手上继续在揉搓,轻描淡写地道:“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不要跟我到外面去转一圈?”
许连臻还是直愣愣地望着他,没有反应过来。蒋正楠见她的神色隐约像是拒绝,便起身想走。
人呢,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往许连臻被关在海边别墅,因为知道没有办法出去,所以也绝了出去的念头。一连半年下来,也习惯了。可是如今她已经可以外出了,最近却因脚扭伤的缘故在屋子里头待了两个星期,外头正是秋光烂漫时节,听了蒋正楠的提议,错愣过后,免不了有些心动。
于是,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脱口而出道:“好。”
蒋正楠顿住了脚步,眉目在一瞬间舒展开来。
时光咖啡店,照例坐在角落里的老位置。因为不是节假日,兼职的女大学生不在,有一个男服务生过来接待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许连臻身上,许久未移动。
蒋正楠顿时有一种所有物被偷觑之感。他不悦地咳嗽了一声:“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卡布。蓝莓芝士蛋糕,芒果千层蛋糕。”这两种蛋糕都是许连臻往日最喜欢的。
服务生道:“我们店里最新推出了一款爆浆流心奶盖蛋糕,客人评价都很好。两位要不要来一份品尝一下?”
“好。”蒋正楠答得飞快,只想让眼前的这个人快快滚蛋。
片刻之后,服务生含笑地搁下蛋糕:“这是我们最受欢迎的新品。两位可以尝尝看,给我们点意见或者建议。”
蒋正楠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递到了许连臻嘴边,默不作声地昭示自己的所有权:“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许连臻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张口。尔后,见他又挖了一口,送进了自己嘴里。
两人亲密地分享了所有蛋糕。千层蛋糕口味绵密,爆浆流心奶盖蛋糕口味惊喜,芝士醇厚浓郁,可是她却在这甜美中品尝到了淡淡的苦涩。
眼前的这个人喜怒无常。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冷淡,半点也叫人捉摸不定。
她是弄不懂蒋正楠的。
不过,她也不必去弄懂。两人之间不过是一个协议而已。
协议完成了,她便离开。不过是时间或早或迟而已。
两人在咖啡店虚度了整整一个下午,只有清新的音乐、香醇的咖啡和美味蛋糕的陪伴。
结了账走出咖啡馆,两人上了车子沿着望湖路一路而行。转个弯,蒋正楠的车子忽然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按下了车窗,忽然莫名其妙地说道:“这个位置开个咖啡店应该不会比我们刚才去的那家生意差吧?”
许连臻愕然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湖边一座三层的青砖瓦房,一看便知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房子正在装修中,大约是经过了设计师的巧手改造,四周外墙已然改成了大片大片的落地窗。远处,几抹山峦起伏。近处,一片湖光山色。真真是整个日月湖风景最佳之位置。
若是有人租下来经营咖啡馆的话,进来的客人可见四季风景,定会客似云来,财源滚滚。
然而,许连臻不知蒋正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问她这个问题,她踌躇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嗯,应该会不错。”
蒋正楠若有所思地把视线停留在她身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尔后,他不再言语,发动车子回家。
蒋正璇由于家庭缘故,平时接触的人反而不多。一般同学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却从不真正将她纳入她们的圈子。也有几个愿意和她一起的,说话行事却都处处讨好奉迎她,令她自己都感到讨厌,自然而然也就不愿意和她们成为朋友。
初进大学的时候,她也存了心想交几个知心好友,但是时间一长也就慢慢死心了。
像她这样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到了高中毕业,一般早出去留学了,但是蒋家夫妇中年得女,只有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宠爱得紧,自然是一万个舍不得,再则也从没考虑过让她工作之类的,所以留啊留的就留在了国内念书。
蒋正璇其实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喜欢与连臻相处,一开始的时候,她纯粹是由于大哥蒋正楠第一次带女人在她面前出现,所以对许连臻有些好奇,想多多了解。
后来呢,她发现许连臻的脾气性子淡然平和,从不会因为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就拼命巴结她。和连臻逛街买东西,她觉得好就说好,不好就摇头,没有半点的矫揉造作与虚假。她呢,也就喜欢和她一起。
那次逛街中的突发事件,更让她觉得连臻是很真心地对她。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贴心的朋友,所以自然而然起了亲近之意,走动也更多了起来。
这天,她得知许连臻的脚扭了,便约叶英章星期天双双来到蒋正楠这里。
“许小姐,伤得严不严重?”叶英章担心的是许连臻会不会因为上次的扭伤而造成习惯性。上一次若不是他,她也不会扭到。
“应该不怎么严重吧。连臻说都已经好了。”
因是星期天,蒋正楠也在家。许连臻已经行动自如了。蒋正璇问她怎么扭到的,许连臻笑了笑,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四人聊了一会儿,蒋正璇便提议大家玩牌。许连臻不会玩,就在边上观战。
叶英章见许连臻自然而然地在蒋正楠身侧的沙发坐了下来,神色温柔地瞧着蒋正楠手里的纸牌。蒋正楠则回以一笑,将牌拿到她面前,好让她瞧个仔细。
叶英章心里泛起了微酸,视线垂下,落在了地毯上,却又是一愣。蒋正楠和许连臻两人穿了同款不同色的情侣家居拖鞋……
“叶大哥,轮到你了……你要不要啊?”
叶英章这才回神:“哦,要不起。过……”
三人的水平明显是蒋正璇最弱,打到后来,蒋正璇也没劲了。就聊起上次一起去玩的时候,说等连臻的脚伤好了,找个时间再一起出去。
一时间就听见蒋正璇清清脆脆的声音,与许连臻讨论去哪里,国内还是国外,欧洲还是澳大利亚、新西兰……最后蒋正璇得出了个结论,赶来赶去的不如在海边待数天比较惬意。关于海,又聊起了索性还是在小岛上待几天……
最后还说起了蒋正楠和叶英章两人比赛游泳的事情。关于上次游泳比赛的结果,其实许连臻到现在依然觉得诧异,怎么会是蒋正楠赢了叶英章呢?要知道,像叶英章那种警察学校出来的,运动方面哪个不是十项全能啊?就算技术有高低,但体能是摆在那里的。
蒋正楠听了之后,倒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牌,朝英章含笑提议道:“英章,要不我们再比赛一次?”
叶英章还未作答,蒋正璇已经站了起来,扬着下巴道:“比就比,叶大哥不怕你,对不对?”
叶英章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蒋正楠拉着许连臻站起身:“走,择日不如撞日。”
两人换了衣服后,就在室内泳池边做准备。蒋正璇双手握拳,一再给叶英章加油道:“叶大哥,这次一定是你赢。”
蒋正楠好气又无奈地瞧了自己的妹子一眼,摇头叹息兼苦笑:“唉,怪不得古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啊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这还没嫁呢!”
“哥,游泳可是你强项。再说了,我这是把给你加油的机会让给连臻。你心里肯定是想看她给你喊加油吧。”
这番话说得蒋正楠心中一动,他不受控地望向了许连臻。只见她的目光却愣愣地落在了叶英章的方向。蒋正楠神色一滞,把手里的浴巾往休息凳上随手一掷,便下水了。
两人比赛正式开场了,蒋正楠自然是憋住了气,要拿下这一场。然而,叶英章显然也想赢。于是,两人在泳池内你追我赶,无数水花飞溅。
比赛在蒋正璇的加油声中结束。两人的实力不相伯仲,但最后还是蒋正楠略胜了半只手臂。
蒋正璇侧过脸对许连臻说道:“我哥小时候可是练过游泳的。那时候他的启蒙教练还说他是个好苗子,说什么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可以拿个奥运冠军。其实我哥也喜欢游泳。可是听我妈妈说我奶奶不舍得,说当运动员太辛苦,练得浑身是伤病,蒋家到这一代就剩这么一根独苗……那个启蒙教练不肯死心,还到我家来了好几次,可我奶奶怎么也不肯放人。如果那个时候坚持练下去,说不定还真可以拿个冠军什么的……”
蒋正璇将手里的浴巾递给叶英章,鼓励道:“叶大哥,比上次有进步哦。下次你就肯定能赢我大哥了。”
“啧啧,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唉,不容易啊。”蒋正楠闻言,含笑瞧着自己“吃里爬外”的妹子,也只剩摇头叹息的份了。他抬头,却见许连臻的视线又定定地落在叶英章的身上,似痴了一般。
蒋正楠一瞬间沉下了脸,胸口一团无名的火气“刺啦啦”地冒了上来,他上前一把抓住许连臻的手腕:“来,陪我上去洗澡。”
叶英章和蒋正璇就站在边上,他竟说得这般直白露骨。许连臻一张俏脸唰的一下滚烫了起来,顿觉说不出地羞恼尴尬。
蒋正楠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转头朝叶英章道:“英章,你随意,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蒋正楠拉着许连臻的手而去,留下了叶英章和蒋正璇在泳池边。一直到楼梯上,许连臻才察觉到她的手腕处传来的痛意。蒋正楠依旧牢牢地拽着她,毫不怜惜地拉着她往前走。许连臻试图抽出手臂,可才一动,却见他转头,目光狠戾地望了她一眼。
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一进卧室,蒋正楠便“啪”一声用脚踹上了房门。她被他拉至身前,抵在了门上。
他压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盘旋在心头的话语不知道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了:“你就没见过男人吗,这么盯着叶英章瞧?!”
许连臻不过是看了几眼叶英章手臂上的疤痕而已。那个疤痕对许连臻而言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那是她所有过去的终结证明……仿佛一切发生过,然后一切又都消失不见了。
可是这一切蒋正楠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许连臻茫然不解地望着他阴霾的表情,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之快。明明方才还心情不错的……
她的眸子清澈,眼波如水,一片无辜的模样。蒋正楠愈发觉得心里头那种失控的焦躁和愤恨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像是有团火在胸膛里头乱窜,只想寻找一个喷涌的出口。
视线一低,便瞧见她纤细的锁骨,白皙而脆弱。蒋正楠喉咙一紧,轻轻覆盖了上去。
许连臻身子一僵,本能地侧了侧脸,蒋正楠的唇落在了她的脖子上。他也不知怎么的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温温热热的呼吸,撩拨着她,好受又难受。
他到底是怎么了?可她还没有仔细想,蒋正楠的吻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双手在扯她的衣物……
似痛苦又似酸慰,那种灭顶的感觉又要来了……她捏住了他的手臂,绷紧了身子,似猫一般发出诱人哀求:“不……不要了……”蒋正楠吻住了她的唇,愈发蛮狠用力。许连臻只觉眼前酸雾弥漫,她抓着他的手,用尽全部气力深深地咬了下去。
唇齿间弥漫着血味的腥甜……她将全身的力都用到那一点上去,更狠更恨地咬下去,似要咬下他的一块肉来……
她越咬他的兴致好似越高。他向来都很会折磨人,今天尤盛。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总不肯停止。
许连臻醒来的时候房内黑乎乎一片,打开了灯,看了看手表显示的时间,不禁一愣,竟是晚上了。
床畔无人,房内极静。许连臻只觉得身子倦怠,只想这么懒懒地一动不动。可是肚子饿得在抗议不已……
她极缓地下了床,赤足踩在地板上,进了更衣室,随手取了一条长裙换上,这才准备下楼。一整面的更衣柜里头,她的衣服被整齐地收在一边,竟将他原来的位置占据了一半。
其实这样的情况或许已经有一阵了。但许连臻却是第一次注意到。
许连臻心里蓦地一动,涌起了一阵幽微的异样。
在楼梯处的时候,隐隐听见楼下传来蒋正璇的声音。
她和叶英章还没走。许连臻不由得止住了脚步,转身想回屋。她与他在楼上待了那么久,而她又睡到现在。叶英章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呢?一想到这里,许连臻顿觉脸颊发烫。
于是,她又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吃了点水果,继续再睡。也不知道是极累还是方才根本没有睡醒的缘故,竟然是一夜无梦的好眠,到第二天的清晨时分方醒过来。
心里有些模糊地异样,许连臻也没有多想,懒洋洋地伸手。可不知怎么的就碰触到了一物,她蓦地睁眼,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来。蒋正楠的脸靠得极近,热热的呼吸,缓慢悠长地喷在她脖子处。彼此间的距离这么近,她可以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规律极了,听久了倒像是一种韵律。
平日里头刚毅冷淡的脸,此刻线条弧度柔和温软,嘴角微翘,瞧来竟有种淡淡的孩子气。许连臻就这般怔怔地瞧着,第一次发现他的鼻子极高,脸上轮廓分明,仿若雕刻而成的一般。
许连臻猛地移开目光。可她视线一转,便瞧见自己这边的床头柜有一盅炖品。她缓缓地伸出手指,瓷盅冰冷,透过指尖一点点地传来。可是她心底却有似春光滑过般的暖流。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梅子黄时雨的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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